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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随春归 发我枝上花
来源:中国纪检监察报  发布时间:2016-02-25 17:02:50
  东风随春归,发我枝上花。——习近平总书记在2015年春节团拜会上的讲话
  
  “东风随春归,发我枝上花”出自李白的五律《落日忆山中》,是描写春天的千古名句。
  
  春天,在中国人的世界有着特殊的意义。中国地处温带,以大陆性气候为主。“春风春鸟,秋月秋蝉,夏云暑雨,冬月祁寒”,这片土地四季分明,周而复始,宛如一首韵律感强烈的诗歌。中国人赞赏中庸,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春由寒入暖,秋由暑变凉,春和秋,承前启后,体现了华夏文明“喜怒哀乐之未发,发而皆中谓之节”的中和之美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的恢弘境界。春秋并称,成为纪年的方式,中国最有名的编年体史书叫“春秋”,我们说“春秋笔法”,却不说“夏冬笔法”。
  
  地球几十亿年如一日公转和自转,北半球在春季开始倾向太阳,受到越来越强烈的阳光直射,气温升高,冰雪消融,河水上涨,“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秋苗扫地尽,春苗破土出”,植物发芽生长,鲜花次第开放;动物从冬眠中苏醒,候鸟从南方飞回北方。在中国,春的位置尤其尊贵,四季里只有它与“节”连起来成为一个节,却没有夏节、秋节、冬节。在这个一元复始、万象更新的特殊时日,每个人参与了快乐的营造,短暂的生命被赋予永恒的色彩。春天是青春,是起点,是成长,是希望。
  
  形容一个地方很美往往说“四季如春”,从来没有哪种季节,像春天这样拥有如此众多的元素,烘托着气氛,点缀着色彩。“东风随春归,发我枝上花”。春天的风是和煦的,“吹面不寒杨柳风”,“二月春风似剪刀”,“春风又绿江南岸”。风是春天的信使,预告春回大地的讯息,是魔术师的道具,所过之处涂满春天的颜色、播撒花草萌发的味道。春风化雨,春雨如油,珍贵而多情,总是在人们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润泽着刚刚解冻的大地和新苗。杜甫在成都“春夜喜雨”,感慨“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这句诗浑然天成,艺术价值当同谢灵运的“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比肩。春天的草也分外可爱,“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春天的山回味无穷,“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春雷阵阵,敲响生命的鼓点;雨后春笋,呈现出欣欣向荣的景象;春梦、春闺象征甜美的爱情;春闱则是人生的关键节点,秋试合格的举子参加来年春三月全国会试,如能取中就能“一举首登龙虎榜,十年身入凤凰池”。
  
  甲骨文的春字为草字头,从木,春主生发。黄帝内经记载“东方生风,风生木”,肝与春对应。东方属春,阳气上升而生风,风滋养木气,生酸味,养肝,肝属于木。春天的养生方法是早睡早起,入夜睡觉,天亮起床,并在庭院里散步,活动肢体,以便神智随着春天的生发之气而充满生机。东亚国家有郊野踏春的习惯,经典舞蹈《踏歌》,绿衣少女盈盈款款,长袖舞姿从远古蹁跹至今。我们喜欢带着孩子一起把风筝放得高高,寓意孩子健康成长。
  
  春天同江山社稷相关,社稷指土神和谷神,是国家的象征。社日是古代祭祀社神、祈祷丰收的日子,分春社、秋社,分别在春分、秋分之后。历代帝王都要祭祀社神、奖励春耕,北京的地坛公园,就是明清两代皇帝祭祀社神的地方。《周礼》的官制分天、地、春、夏、秋、冬六官。春官也称宗伯,执掌朝廷的典礼等仪式和占卜,春官中的大师负责教导“六诗”——风雅颂赋比兴,小宗伯负责辨别六尊这样的酒具,以祭祀宾客之用,司干指导祭祀舞蹈表演。春官之政象征安宁祥和,孔子在弟子曾点说出“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的志向后不禁叹服,宣称“吾与点也”。当18世纪的法国哲学家看到传教士带来的描绘康熙皇帝奖励春耕的图画时,不禁惊呼这才是由哲学家治理的理想国家,这才是为人类带来进步的启蒙精神,并由此启发了欧洲的重农学派。
  
  韶华易逝,再美好的季节终将过去,唯一传承不息的是希望。“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没有耕耘便没有收获,这是先民们总结的生存之道和人生智慧。正因为春天如此动人,一旦联想起春天终将过去,就会平添无限感伤,就有春愁、春思、春恨、春怨、伤春等郁结。究其根源,一是对春天依依不舍,二是对时间倍加珍惜。任何春天都不乏失意者,杜甫的诗中既有《春夜喜雨》的欣喜,也有《春望》“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动荡。“更能消几番风雨,匆匆春又归去”,“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长恨春归无觅处”……构成了中国文化的另一道风景线。
  
  有春天就有冬天,中国历史上发生在南方的两场战争,同样是在隆冬腊月。公元208年的赤壁,孙刘联军齐心协力、精心准备,趁着一阵突然出现的春季才有的东风,行火攻之法,一举击溃曹操的水军,粉碎了曹公“铜雀春深锁二乔”的抱负。700多年后的公元975年,南唐后主李煜——这位文学史上最优秀的词人,却幻想继续在北方强敌的卧榻边安睡,在本该厉兵秣马之际松弛武备,沉醉于大好春光,坐拥长江天险却屡失良机,那首“樱桃落尽春归去,蝶翻轻粉双飞”的《临江仙》填了一半,都城金陵便被攻陷,作者没有看到江南的最后一个春天,便被押解到寒冷的北方,从此“空持罗带,回首恨依依”。多少次回首江南故国春花秋月般往事,只能留下“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等词句,传递出无尽的恨与愁。寒来暑往,物换星移,春天虽然美好,却不能挥霍,如果太久沉溺于一时的欢乐,而忘却时间之河永恒的流动本性,就只能错过春天的意义,最终受到冬天的惩罚。
  
  东海西海、心同理同。今天的环球同此凉热,中国人可以一边聆听维瓦尔第的《四季》,一边观赏波提切利《春》中维纳斯的美丽,也可以像歌德笔下的少年维特,吟诵着爱尔兰诗人莪相的诗句“春风啊,你为什么把我唤醒”,在心爱的人面前泣不成声。当然,不应忘记《绞刑架下的报告》作者伏契克临刑前写给妻子的那封信,他深情地追忆了在布拉格广场上一起漫步、呼吸自由的春风的日子,却为了争取民族的独立和自由而选择牺牲。就像《与妻书》的作者林觉民一样,很多年轻的生命定格在青春的年华,也永远留在了历史的春天。(杰德)